女性之间的性具有镜面的特质。平滑,光洁,以及来自另一个侧面的凝视。亲爱的,亲爱的我琥珀里的爱人,我不愿沉入水底,我只想展开你的身体,随波曳航,像水溶解于水中。

梅芙的环抱就像小猫犹豫的趾掌。斯卡哈后背印满玫瑰图章,结痂的褐色如同花瓣枯萎的边沿。直到早晨为她重新披上衣袍之前她都是女祭司,将爱欲作为仪式刻在臂上如戳记——献身众神的新娘。她很少入睡,睡眠浅且短,夜里她将被单拉起来盖住梅芙翻身时光裸的肩头。

梅芙接吻时从来睁着眼睛,在她背后画圈,露出那副仿佛为掩饰某个秘密的神情,目光透过眼帘下长而鬈曲的睫羽,在它投下的小块浅影里放空,再一寸寸地聚焦。她将自己凝成光点,退到视线后,溶进液态的紫罗兰,带着故作...

格尔达

母鹿被剖出的心脏飘出白烟,饱满的形体与坚厚的触感让伊莉雅想到某个她遗忘了相貌的男人。他教她分辨胡桃的青实,用细嫩的手指勾破湿漉漉的表皮,摊开手掌要她挑走今年冬天第一粒成熟的果子。伊莉雅五岁或更小时,男人背上猎枪,腰间别着短匕走进深林,在那里杀死了一头纯白牡鹿,一直延伸到背脊后的鹿角好似七星圣冠。死鹿在雪光映照下呈现出献祭的牺牲姿态,脖颈的优美弧度纯粹是柔软温驯的。男人割下它的头颅,而她当时尚且无法理解他的沉默,仍盼望在它鼓胀的腹腔内发现裹着胎衣的幼鹿。


伊莉雅没叫过父亲,但那个比咒语拗口以至于不再能念出的音节,她曾经比自己的名字更熟悉。落雪覆盖了鲜热的心,它看上去仿佛才开始停止搏动,继而...

思君如名器,不见意不平。

“你身子弱,得空好生将歇着。也免得人去嚼,说小三十当家事事倚仗女人帮衬。”秦辰好整以暇端过青菊寿纹杯,并不饮,眼神隔着上升的茶烟显得摇曳不定。“太香。倪元林的制法我是嫌浓艳,但你打小爱香。”

秦明玉将傍身的白狐氅子拢紧了些,一缕过长的额发垂在眼前,细瘦的影也照出几分颓弱的势头,眼底浮现出稀薄的釉的色泽。……烦哪。她下意识去抚玉扳指,挪足把地下的盘香木碟拨到一旁,冷眼刀乜斜着软软抵回去:

“卅弟那么八面威风的人,还给你呼猫唤狗似的喊着耍,以后改改,杀威风呢。”

“嘿。”秦辰促狭地笑,张了张口,却也接不过话头。他猛然站起来,入鞘的单锋剑仍挂在背后,起身时下坠的重量似乎稳住了底气。“你们哪个不...

“其实你有过的大部分感受我都没办法真的体会到。”她说话时一直专注于给左手涂夜蓝色指甲油,使这句话显得和其他不着边际的念头一样没有接续的必要。我忘记自己怎么回答了,可能更敷衍。当时她正在我面前旋开十八年里第一支口红,拿纸巾擦去后印在下唇边沿的浅晕让人想要吻她,但这大概也不是原因。我希望能从“我”当中切除一小块包好投进她的窗口,“投”,像小孩嬉闹着砸水气球,关于懦弱,关于失衡,触碰身体便轻易爆裂的感觉并不疼痛。然而她所不了解的、我在独自与自己牵扯得过程中度过的生活几乎没有扰攘或坠落,平静得乏善可陈。当我们谈论文学时我们谈论什么?话语在脑后穷追言词,字句抵达齿舌前已经溶化。她抛掷概念的姿态如同她边走...

Dies Iræ

        花园凋敝时,他们蜷屈如闭合玫瑰,像萎缩的瓣蕾被折叠回到我体内。两个孩子。两片玫瑰。今晨的床铺用空虚控诉着一桩私密的暴行:我的影子,我的沸血,我半弧的内核,曾在此与我交缠融合,滚烫籽粒于热土深埋,让我的心怀和臂弯成为他因玷污而隐晦的名字安栖的眠床,大地在瘠薄荒原的灰鳞下蠕动,剖开冻层的肚腹,生发出世间硕果仅存的向阳孤枝,光明与热力的遗子,而今他已冰冷,根茎孱弱枯黄,我秽恶的脓血淹死了他,我败坏的蘖枝扼死了他。①天鹅绒软褥垒作坟茔坚壁,纱幔高悬如倾,却未能掩盖其下丑陋的恐惧。檀木基底同样有方正生硬的外形,然而它这...

第二天傍晚西尔莎跟玛洛医生回贝尔莱,车窗上流动的水红色波纹让人像躺在熔岩中。医生说我希望你现在开始做个守时的好女孩。她没听见,想着她父亲,不过只是作为时而清晰的背景,玛洛的影子在他周围漂过。上个夏天在阴凉的展室内,百叶窗将条纹状阴影映到他脸上,光辉灿烂。她想如果这是电影的转折点,此时荧幕下方该出现一行字,一只手,枯萎的,用卡洛琳体写“Sic Transit Gloria Mundi”。西尔莎看向玛洛医生,眼神掩饰着羞耻,显得有些怨忿,他也正扶着方向盘朝后转头。她似乎突然听到了那句话,害怕他接着说“不要和你母亲一样”,或者带着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。一点悸动的愧疚让她又不自觉咬起指甲,涂不匀的甲油褪...

人们在彼此不熟识,不能对他人预先作出判断时,总带着互相尊敬、互相爱慕的倾向。这种热望恰是缺乏了解的明证,它隔绝了实行,延长了距离,却拓宽了任凭想象驰骛的广度。我看见您的前额,费勒思老师,那里有一根细小的血管,呈现病态的、明净的淡蓝色。当您开口说话,或展露出那种因低垂眼睑而牵动额角、显得仿佛正忍耐着煎熬与苦楚的笑容,它便紧贴着皮肤微微隆起,令人不安地掌控着整副面庞,在两眼与鼻根之间凹陷的三角区域投下一种混杂了悒郁、沉思和庄肃的表情,压覆着您的气息,好像饱含水汽的、湿重的阴云坠低了天幕。这片暗影起初无处不在,从校舍仿安妮女王风格的古老坡式斜顶旁窥伺,从横檐下舒羽缓步的白鸽翼间滑落,在小叶榕垂到潭面...

您知道我们不可能是平等的,您知道我没有资格请求您,除了自戕别无他法,连那炽盛的怒火也像短暂地借来太阳的光彩,一瞬间照亮苦难的面孔。您是一个天真而毫无同情心的布施者,一个重复扑捉飞虫又放生的纯善稚童,太温柔了,太可怕了,让我感激您,贪婪地感激,然后毁灭您。然后扭曲我,暴露我,劫夺我的意志,至死方休。

一个夜妖生了我,一个暴君放我自由。五月节前每个昼间,云翳滤下的阳光苍白浓稠,半弧天穹睁一只阴险的、青灰的眼,垂挂于层林之梢。伊格琳日复一日在城堡森冷的阴影里徘徊,神经质地叨念着夜里的乱梦,梦里金发小女孩的幽灵轻盈矫捷——郁郁而终的先兆。而枯萎的花比落叶更不堪入目。他说你母亲爱你。我天生羸弱,稚童般的细瘦胳臂缺乏圆润的线条,像两根柴禾,无力得甚至抱不动一件华服或轻甲——它们恰好是备受眷顾者的羽翼,亦是负担。到我走时他只教会我怎样跌跌撞撞地求活,而我向外追索的一切灿烂眩目得了无分量,未灭先亡。当时好像到处是泥雪,紊乱的脚步声都长了白刺。
说回阿尔托莉雅·潘德拉贡。他们现在叫她亚瑟王。